[楼诚/向哨]远上云霄(1)

爱国于我,信仰

爱你于我,本能


1、求生欲

【我活过来,从此成为另外一个我了。】


马车驶出香榭丽舍大道,停在路边。

王天风要去警署报案,和明氏兄弟就此分道。他前脚刚走,阿诚就推开车厢门,对着外面干呕起来。 

从上车起,明楼就感觉出阿诚的不对劲。他全身的肌肉一直呈现出一种紧绷的状态,明明还冷得发抖,额上却不停渗出汗珠。

明楼看着阿诚的后背,年轻人瘦削的肩在凌晨的寒气里显得无助且弱不禁风——才刚刚从死里逃生,任谁也不可能还保持着平静,更何况在明楼眼里,阿诚几乎还是个孩子。他悄悄叹一口气,回想起自己之前在花店发火的时候,雨伞就结结实实地抽在这单薄的后背上,又有些后悔,忍不住抬手在阿诚的后颈上安慰性地抚一下。

阿诚只觉得胃里绞痛,干咳了几声却吐不出东西,只有一阵燥热上涌,化成冷汗从后背和额前渗透出来。王天风踏雪而去的脚步声还回响在颅骨中,吱吱咯咯地仿佛挤压着心脏,周围始终是一片刺目的白,唯有一道殷红的血蜿蜒流过眼前。

当身后有人靠过来的时候,他下意识地出手,推开了对方。

明楼的后背撞上身后的车厢。他的指尖刚接触到阿诚后颈汗湿的皮肤,对方的手肘便猛击在他胸口,力气大得出奇,将他整个人向后了摔出去。

阿诚!

明楼张口想喊,却因为短暂的窒息没能出声,反倒是车厢代替他发出一串震颤般的轰鸣。

阿诚痛苦地闷哼一声,茫然地回过头来看一眼明楼的方向,他的双眼由于充血而发红,皱着眉好像什么也看不清的样子。

只是瞬息之间,明楼已经明白过来。

真是最糟糕的时机,他想。

明楼缓口气,用尽可能平静的语调叫了一声:“阿诚。”


阿诚听不到了。

世界仿佛在离他远去,顷刻间又嘈杂地将他覆没,像潮汐,撕扯着叫他无可立足。头顶有黑影压下,他连忙抬起头:大哥?

面对他的是黑洞洞的枪口。

“阿诚。”明楼提高嗓门又喊了一声,仍旧没有回应。他只能去拉对方的手,不出所料再次被猛力推开,好在这一次他已经有了防备,拽紧阿诚的袖口,借着后倒的势,将他带进自己怀里。

“大哥……”阿诚终于在他耳边叫了一声,反手捏住他胳膊,指尖用力得仿佛要嵌进他的骨骼里去。他的身体抖得厉害,明楼知道,这不仅仅是因为冷,更多的是恐惧,对死亡、对失去的恐惧。

明楼在匆忙间架起了精神屏障,将马车内部与外界隔绝开来,然而阿诚本能地抗拒着任何形式的精神接触。这种排斥感明楼并不陌生,却始料未及——由绝境里激发出来的极端求生欲让他觉醒,又将他猝不及防地推至狂化的边缘,不马上采取行动,对彼此来说都是极其危险的事。

“阿诚,是我。”明楼用最稳定的声音在阿诚耳边说,并不确定对方究竟听到多少。

阿诚的五感和思维早已近乎混乱,唯有对明楼怀抱的熟悉感还维持着他最后的一丝清明。

“……哥。”他模模糊糊又叫了一声。

听起来仿佛是应答,明楼却清楚,两人之间恐怕已经失去交流,这一句称呼只是陷入混乱中的哨兵下意识的求助。

阿诚一向依赖他,也只肯依赖他。

明楼深深吸一口气,忍住胸口和手臂上的痛,抬手搂住他的后脑。

“阿诚,别咬我。”


年轻人的嘴唇干燥且冷,像是听懂了明楼最后那句话一样,微微松开牙关。

舌尖刚刚顶入还留有湿气的口腔,强大的精神戒备便有了一瞬的松懈。

明楼当然没有放过这稍纵即逝的时机,停下来,在他唇齿间小声说:“张开嘴,听话。”

阿诚便照做了。

明楼的舌探进去,擦过湿滑的上颚抵住他轻颤的舌尖。

别怕,我来了。他用意识说。

阿诚的身体放松下来。

明楼便陷入一片漫无边际的冷。

周围全是白色,他犹豫着向前踏出一步,才明白过来脚下是雪。衣角被人拉住,明楼低下头去,十岁的孩子一身单薄且破旧的袄衫,仰起脸望着他。久违却熟悉的脸孔,眉目间有一丝胆怯,眼眸中却有光彩。

明楼问:“阿诚?”

孩子并不回答,只无声地摇一摇头,拉着他的衣角将他向一边引。

明楼说:“好。”牵住他的手跟上去。

在无边无际的白色中行走许久,终于有一片暗红出现在眼前,看似被雪地吸收冻结,却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扩散开来,在他的面前划出一道界限。

阿诚抱着枪坐在那红色后面,手指扣住扳机,把枪口对准他。不久以前,在香榭丽舍大道的雪地里,明楼就是用这把步枪指着阿诚,逼迫他一遍遍说出求饶的话语。

心脏在胸腔里微微收紧,明楼向前跨出一步,把脚踩进那血色里。

“阿诚,没事了。”


明楼转过身,孩子瘦削的脸上带着微笑,向他轻巧地挥一挥手,便扭头消失在视野里。雪沿着他脚下踩过的地方迅速化开,露出底下青翠的绿。

明楼曾想过,一个人的生命力究竟可以顽强到什么程度。十多年前,有个孩子背负着一身的伤痕与痛楚来到他面前,为他带来这个疑问,也在同时给了他答案。他只是伸出手去将阿诚搂进自己的怀抱里,对方便奋不顾身,闯进他的生命。

明楼又回过头来,当年的孩子长大成人,已经与他比肩而行。

他笑一笑,回握住阿诚的手:“走吧。”

身体依然是冷的,唇齿间却温热,以至于分开的时候甚至有了一丝不舍。明楼用牙齿衔住阿诚的唇,舌尖在口腔里又轻轻扫过一遍,才终于肯放开他。

阿诚的指尖微微一抽,脊背僵硬,呆呆地任由他吮去嘴角边最后一点潮湿。

“大哥。”他的脸红了。

明楼却神态自若:“事出紧急,只能如此。”

黏膜接触是哨兵与向导之间强制建立精神链接的唯一途径,一时间他当然不指望对方能够理解,只说:“你需要休息,再坐十分钟吧。”

“是。”


明楼把外套解下来,披在阿诚身上,趁着休息向他简单地解释一下情况,又问:“感觉如何?”

阿诚老实回答:“有点怪。”

他已经镇定了许多,只还是疑惑——这一天接连的突变,他还没来得及消化一二,世界就在疏忽间也改换了一幅模样。一切的感官都变化了,尖锐清晰,充满了荒诞与新奇。

他还不明白自己方才经历过怎样一番险境,只是本能地庆幸明楼在最混乱的时候拉住他,将他眼前的世界构建成原样。

明楼交代他:“我已经给你做了简单的调节,足够你安然抵达列宁格勒。到了那边,伏龙芝会有针对哨兵的专业训练,以后你会慢慢明白更多。”

——等回来,只要你愿意,我来做你的向导。

他并没把这句话说出来,只担心阿诚会习惯性地听从他的意见。

不出所料地,阿诚又理所当然地说:“好。”

明楼低头看一眼手表,十分钟到了。

他拍拍阿诚的后背:“去驾车吧,我们需要抓紧时间。”

凌晨五点,兄弟二人在火车站告别。

百感交集,阿诚终于哭了。自从十岁到明家,他从未像这样长久而遥远地与明楼分别。

明楼把行李箱交到他的手中,抬手抹了一下他的眼角。

明楼的心中也有不舍,却又不得不强硬起态度,命他勇敢坚强,教他要做飞鸟、莫为游鱼。

他在月台上一直站到火车开动,缓缓驶出视野。

阿诚在座位上再次擦干眼泪,汽笛的轰鸣声中,他突然听见明楼那能抹平人心绪的声音。

“阿诚,飞得高些。”


-TBC-


大家好我又来啦,过年做了一个月的咸鱼……是时候晒晒自己了。

向哨/哨向是三大设定里面我最喜欢的一个,虽然每次都写不太好……_(:з」∠)_

原定题是本能……但我怕标题不过审(。。

黏膜接触是二设,灵感来源《是-ZE-》,其实没看过这个漫画不过听人安利过觉得这个设定非常有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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